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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陆松】哪怕你永远不归

春光乍泄品香茗:

去年夏天的水陆群合志里有,姑且贴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给大家瞧瞧!
我知道它雷、不好看、矫情,谢谢你不骂我。



哪怕你永远不归

轻松感觉自己说不定是在做一个梦。可是真是令人咬牙切齿地真实。

他梦见自己翻了那么久的求职杂志才终于翻来那么一封的录用通知寄到家里的时候是个黄昏,父亲高兴得开了珍藏的清酒,虽然他原本是最该清楚这间公司会录用他完全是因为社长是自己的熟人的缘故的那个,但父亲一笑就是那么个不藏事的笑法,每一条笑纹的位置摆放在一起是个真心实意的欢欣的脸,使得他差点就要真的以为自己就是个所谓的好孩子了,胸中差点又升腾起那种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搞不好配不上的自豪感来。他还记得那晚的夕阳滞重着落下去的时候像一枚生鸡蛋黄一样沉甸甸,和室里满地都是金黄色的,把他这么个准游子的身影拉得很长,极认真地在为这种每个家庭都总会迎来的桥段营造着凄凉感似的。后来他大概睡熟了,梦里的事情也跟着逐渐模糊下去,他只记得梦里的自己怀里抱着亮闪闪的包装纸包起来的礼物盒,看到面前是长男一团混沌的脸,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十四松,随后是那人冲上去,纸拉门应声倒下,两人的身影在那扇门后面碎了个干干净净,连从大敞的门外面可能吹进来的风的声音都没有剩下。他伸出去的手被弟弟按了下去,眼睛却还看着那人的方向。后来他终于醒过来的时候,六胞胎的被窝里少了一个人,不用起身去看他也知道那人是谁。裤子口袋里的信封还在硌着他的大腿,这令他几乎是痛心疾首地突然意识到刚刚所有的事情都有真实地在清醒的他眼前发生过,松野家根本不是什么永远都不会改变那份安定的乌托邦,它的美好、它的经不起推敲、它的不可能永恒,和电视里所有的家庭剧里会演的样子从来都是一样的。一样的。

他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出了卧室,不知是因为不安还是晚风的缘故而正在发抖。直到现在他也没能回忆起自己当时不假思索地跑出去是想要做什么,是不是想追上他叫上一声哥,他直到最后有没有叫他一声哥。苍天在上他不想叫的,那可是空松。这么个贫乏的词汇概括不了空松。然而是他的潜意识告诉自己和他有话要讲而不是自己,是他的双腿带着自己去找他而不是轻松,使得终于找到空松的时候轻松的脑海一片空白,理清思绪之前,更想先理清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彻底清醒的时候轻松发现自己站在走廊里,没有穿拖鞋,地板光滑冰凉的触感直沿着他的赤脚和小腿阴森森地爬上来。空松站在厨房里,双手撑着灶台,明显没睡醒一样双腿发着软。明明只跑了从卧室到厨房的距离的轻松看见他的一刹那就扶着膝盖喘起气来,然后看见空松面前摆着的空便当盒。营养午餐吗?他以为自己就算要叫他弟弟又能比他大多少,送弟弟上小学的好哥哥吗?

“我在想着,明天不管怎么说都是最后一次了嘛……”

够了,够了,别说了。轻松抬眼剜了那人一下,意料之中地听见他把含在喉咙里的后半截话原封不动地咽了回去。随后还没等自己再次开口,或者说,还没等自己想起来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一定要见到他才肯睡觉的,空松已经笑着走到了他面前,和他之前会做的事情一样,千篇一律,从善如流。

“好啦,回去吧,轻松。明天还得早起呢。”

空松拍拍他的发顶。他这才发现他的一举一动直到这时候还完全是个彻头彻尾的哥哥,语气像是在安抚小孩子,为了摸到和自己一样高的他的头发,他甚至需要稍微踮起脚来。轻松的头发也软得像个小孩子,他不知道自己的样子更是——被空松碰到的那一瞬间,松野家三男全身上下绷紧的神经都让那只手给读去了。

空松也知道自己这下走不掉了,明天就是他来不及搬家他也不能把这个弟弟放在这儿自己跟自己别扭。也不知道是什么又让这孩子倔上了——从小到大轻松摆的样子永远最像大哥,兄弟几个哪怕完全不往心里放的事情也能让他眉头紧锁把六人份的烦恼从早到晚一次性操心个透。空松甚至不想回忆之前轻松难过的时候自己是怎样无数次失败地试着去安抚他的了,但光看他那副对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一视同仁地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就知道他从来没试着依赖谁过。轻松习惯了跟自己赌气,只有他自己能安慰好他。习惯了全盘接受自己的迷茫无助,却又执着地寄希望于连他本人也知道完全没用的自己能给自己一个至少不再难过的理由与回答。轻松是自己给自己建立起阻隔他与他的玻璃障壁的,拒绝向他展现的脆弱他自然碰不到。明明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坚强的肩膀却硬要把责任也好义务也罢六人份地往自己身上揽,这会儿看着那张死命为难自己的脸,狠狠地啃着自己心脏的疼痛让空松几乎难过得想哭。

这不怪他呀,他活到二十几岁的年纪里想跟这世界抗议的事情太多了。

比如抗议为什么一个好端端的受精卵要无端地分裂成六个,从此与他分享了同一组基因数据与同一张脸的五个兄弟成为了他生即带来说不定死也要带去的无法选择的命运共同体,六个孩子比着长大,比着变化,比着一个个蜕变成不再相同的色彩鲜明的存在,自己匆匆忙忙捞起常识人的面具按在脸上的时候全然没意识到这东西与镣铐有相同的重量,反反复复地对自己失望与反反 复复地强迫自己不要放弃希望哪个都来得不好受。抗议为什么他们明明每一个都想受到欢迎,受到认同,受到夸奖,受到瞩目,从小到大却几乎从来没有被人当做一个一个完整的人来看过,单是“松野家的六胞胎”就能把六个正灌浆一样拼命成长着的性格迥异的男孩子概括得什么都不剩,沉浸在少女偶像里也好不断试图求职想要挣出去也好都没能让他忘记过自己不过只是个不被关注的六分之一。抗议空松为什么偏偏要和他在同一个子宫里被孕育出来,为什么偏偏要被他看见,又为什么偏偏是那副单纯到没法让他放心也没法让他放手的模样,自己坚持了这么久的力求毫无差错的人生规划怎么就能一股脑地全栽进空松那要他命的温柔里头。轻松头一次感觉自己快要就这么哭出来了,在这个平时明明最容易偷偷掉眼泪的次男面前。不可能被听到了吧,不是吗?松野轻松最后一件要向这世界抗议的事情,大概就是他等了那么久,却等不到一次突破的勇气临界点了。

“别让爸爸妈妈担心,嗯?你可是兄弟们的榜样啊!这家里第一个脱离了尼特的家伙!Number One!我可是真心为你骄傲啊,轻松。”

轻松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站着没动。墙壁上的小夜灯忠诚地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盯着自己的脚尖,空松盯着他。他攥紧了拳头却不敢动一下,两汪泪水在他眼眶里坠得他直疼。希望空松没有看见他哭。他这样想着,不敢吸鼻子也不敢抬手,站得浑身不自在。

“哥哥给你热杯牛奶?喝了就去睡?”

全世界也就只有他轻松能注意到了。他觉出他把“哥哥”两个字咬得很重,天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还做什么无谓的留恋呢?他再舍不得,明天的这里对他来说都会变成那个只存在于概念里的已经脱离了的“老家”,最大的作用只剩下就着月光下酒了。回不去了,他想,永远回不去了。尽管松野空松还会待在这里,手指还会拉开一模一样的玄关门,鞋跟也一定会再次踏上一模一样的屋顶,只是他恐怕再也看不见了。他看不见的空松还要怎么支撑他活下去,在他要去的那片人人都说是他应有的去处的,名唤“职场”的未知领域?空松会和这栋房子一起被永远吞没掉,被时光、距离、新生活、婚姻与子女、说不定还可能是整片整片的平原与大海,加上一个在这些的彼岸等着他的早已被他在脑内安排好了每个细节的光明前程。空松转身朝着冰箱迈开步子,他要走到哪儿去呢?走向一个“就此别过”的,他明明还看不见可是偏偏就是知道的未来?他觉得自己努力忍了那么久的眼泪马上就要真的掉下来了,只需要空松的脚步声再在地上敲一下。一下就好,这就足以让他在下一秒就泪流满面,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哭个痛快了。

轻松是被空松经过自己时脖颈里散发出的甜暖味道惊醒的。他记住了这味道多久?三年?五年?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第一次发觉自家次男的荷尔蒙可以溺死人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味道在提醒着他了。那是空松啊。自家哥哥明明和自己从小在一个家生活,吃着同样的东西长大,连洗衣液用的都是同一个牌子,却偏偏特别让他喜欢的味道实实在在地萦绕着他。这就是他喜欢的自家的次男,这味道温暖安心和他一样。像赖床时把鼻子埋进枕头会闻到的味道,像摔倒时可以让自己把眼泪抹在上面被抱着回家的胸膛,像一张刚好接住你挂在睫毛上的眼泪的手帕,像一个遥远而甜美的梦境被徐徐开启时那近乎失真的光。轻松反应过来了,从他的脚开始。他发现自己可以动了,发现自己用袖子胡乱抹了两把眼泪,然后赶在空松还没走出几步的当口,跨到他背后从后面抱住了他。他缩着肩膀把脸贴在他肩胛骨的位置,还沾着他眼泪的袖口紧紧环在他腰上。甜暖的味道一下子拥紧了他,把他笼罩得似乎有了种快要飘起来的实感。

他怎么可能就这么走啊。他怎么可能抛弃他一个人走啊。他松野轻松已经长成一位二十几岁的年轻骑士了,有理想有抱负有责任有担当,有着他小心翼翼孤注一掷的爱情和凭借一己之力守护它的向往。要养他的豪言壮语不是也已经说过了吗?现在就带他走。明天就带他走。什么都无足轻重。真的。

空松听见轻松把脸埋在他的背后,含含糊糊地说着胡话。自家的三男湿热的气息把他睡衣的布料烤热了,后背上有一点被烫到的触感。他听到他说他舍不得离开,听到他说只要没有他哪里都不是他的家,听到他说他总有一天要回来找他,找他兑现那场疯狂的面试里空松都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听清了的承诺,要把他挡在自己的身后、要替他承担所有因“出社会”而盖顶而来的人情世故、要把他养在只有自己和他的小家里,是的,他甚至已经那么确信他们会有一个只有他们两个的家——最后他的话语里便只剩下了被他自己的唇齿温柔地碾压过的,破碎得几乎辨认不出来的爱他。爱他。他反反复复说着我爱你,磕磕绊绊得不像平时那个伶牙俐齿丢出的语句全都快准狠的三男。说这些的时候他的脸一直藏在他后背的衣服褶皱里,隔着一层布料空松都觉出轻松的脸颊逐渐烫起来,他们两个都知道它涨红了。

空松笑了起来,手掌握住轻松放在他腰上的手背。

“兄弟,听话。不要回来。”

……

不要回来。回来干什么呢?任谁在这种时候都看得见,松野轻松面前正徐徐铺展开来的通向未来的路都是镶金的。在他面前,如今的松野家充其量不过是个引人堕落的泥沼,他们六兄弟在这里出生、长大、还没出社会就已经觉得自己开始变老,热热闹闹着毫无意识地就把六条生命轨迹化成了沆瀣一气的共同体,拥抱着一起堕落,清醒地逃避着现实。不然你以为我们为着你的离开在庆幸什么又在惋惜什么?没有人会想要回来这里的。在你不止是在不切实际的规划里而是实实在在看见过自己的未来之后,在你清楚自己拥有的所有可能性之后。松野家的庇护太过温柔而宽容,总有一天,不,现在大概已经把他们六兄弟陷得动弹不得了。

身后轻松的手臂僵硬成了尴尬的程度。空松的手依然搭在轻松的手背上,被刚刚居然真的说出了那句话的自己吓得一愣。这可真不像我,他想着,到底是今晚那件事让他平白做了几小时做不习惯的、比长男还长男的彻头彻尾的兄长的缘故。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几分钟头上的皇冠倒有千斤重,使得被那样的重担压过的他此时的肩膀几乎是真的疼起来,疼成那种高强度负重突然被撤掉了的空虚般的放松与抽搐,疼得他竟不是脱口而出“像我这种罪恶的男人本就应与这寂静与孤独最为相称”,而是眼眶里蓄力已久的一大把眼泪这会儿尽数啪啪地砸在轻松放在他腰际的手背上。空松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真的体力不支般喘起气来的。他向后靠在轻松的肩窝里,把自己完完全全地在轻松单薄的肩膀上托付出去,如同在好不容易走到的歇脚点前近乎瘫倒的疲惫旅人。轻松喷在他耳边的话与他曾经讲过的一模一样,但语气不是。他就这样靠在轻松肩膀上听完了他语法错乱颠倒含混的独白,听他重复自己的承诺给他听——实在不行我养你。他想,轻松,最好别有这“实在不行”。除了我的后脑勺之外,我可什么也舍不得再放在这副肩膀上面了。

“你别哭啊,空松……”

说这话时带着哭腔的明明是他自己。轻松的吻颤巍巍地碰上来,滚烫的嘴唇压在空松脖颈,随后是耳垂、鬓角、脸颊。他用舌尖一路舔过空松干净柔软的皮肤,最后把他的耳垂含在唇间小心翼翼地轻咬着,一串细碎的舔吻粘腻绵长而不知满足,沉甸甸得像是索取本身。多难得,这是他竭力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正经人的二十几年里唯一的一次不清醒,却不清醒得如此惹人疼惜。

空松被那触碰烫得恍惚了。他在这样的恍惚里几乎是完全顺从的,轻松握着他的肩膀把他转到面向自己的方向,直到他把空松真正整个人抱在怀里,控制不住地把他死命往自己怀里揉进去,空松的身体仍然是那种释然般极度安心的疲软。轻松捧着空松脸颊上还挂着泪痕的脸,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勇气一般吻上空松的嘴唇。他在人生的第一个吻里的表现和他先前曾暗自担心过的一样毫无章法,却在舌尖探入空松的牙齿间,含住了他带着淡淡甜味的柔软舌头的时候浑身一抖,差点就这么吻着他哭起来。空松的手逐渐环上轻松的肩膀,以同样的姿态回吻着他。一样的毫无经验,浑身都是含蓄至极的邀请。轻松的眼泪又泛上来,哥哥的身影在他此时控制不住地模糊下去的视线里融化成了蓝汪汪的一片,像海。

还哪里用得着费心去解释他爱他?

次日早晨轻松的脚步被他自己扯着上了老朋友的面包车。上半身还是留恋的,直到面包车的影子小得看不见了他的手还是向这边伸着。空松望着轻松越来越远的脸,手指放在嘴唇上,眼睛跟着他走远。

那个晚上的事情绝对是代表着某种仪式的,毕竟那之后,平时一直在装帅却从来没有得到承认过的松野空松第一次坚信自己这回大概是真的什么都不用怕了。他当晚从深夜的储藏室的纸箱里翻出小时候的手工、一度着迷过的尾崎CD、学生时代的笔记本,连同上面抄满的诗,用的是他高中时练习过的稚拙的花体字。

宫泽贤治说不惧暴雨,不惧狂风,不惧冬雪寒冷也不惧烈日酷暑。空松觉得抄下这几句诗的那个家伙的灵魂又回到自己体内了。托轻松的福,托他离去的背影的福。彼时的空松还是高中生空松,冒冒失失、无所畏惧,年轻的心里什么都比它应有的样子来得规模庞大;彼时他眼里的世界还是他深爱的那个世界,那么大、那么好,那么遍地希望也足以令他充满希望,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从来都毫无意义的那场面试和第二次意识到自己无关紧要的被称为事变的那件事都还没来得及发生。啊,彼时的轻松也还没来得及说要养他。曾经支撑他的诗句、戏剧与歌声原来原封不动地一直在他内心存在,而不像他以为的那样,早就在一天一天安稳到不需要盼头的日子里磨没了。松野空松确实原本就该是一个内心强大的人,现如今撑着他的又多了个轻松,对这社会之后可能带给他的残酷与艰难,他大可以暂且不那么放在心上。

送走末弟之后空松熨平了他唯一的一件黑西装,简单的行李里放着他高中时手抄的那本诗集。他没有带上他的亮片裤和皮夹克,曾经从不离手的墨镜如今安稳地躺在储藏室的纸盒里原本躺着那本诗集的位置。没有人来送他,这使得松野空松离开家的背影孤独得快要像个一意孤行的英雄,大概就是之前的他会喜欢的,自己“想要成为”的强大样子。

轻松没能看见。空松的双膝触到求职所的地板时,脑海里全是他第一个弟弟那晚伏在他后背上抖动的肩膀、慌了手脚的喘息,把不让人看见的眼泪都抹在他衣服上的湿漉漉的眼睛。走吧轻松,就走在我面前等着我奔向你吧,我已经放弃一切地上路了。此后的我将尽我所能活下去,为我自己活下去,为我们两个人活下去。哪怕你可能生根在千里之外,哪怕我们此后唯一的交流终归还是只能剩下逢年过节时提着礼物的见面寒暄,哪怕我们不能免俗地各自纷飞到最后也没能让你兑现那句因为我幸福过头而绝不敢忘记的承诺,哪怕那时一双手臂在我腰间轻轻颤抖的你永远不归。

他有多久没试着做回一个真正的浪漫主义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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